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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鹤观内，檀香袅袅。清尘背着顾清霜，踉跄踏入院中，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。九转还魂丹的药效如潮水般退去，随之而来的是经脉寸断般的剧痛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全凭意志强撑。
“云鹤前辈……救救顾姑娘……”清尘声音嘶哑，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哀求。
云鹤真人目光扫过三人，在顾清霜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，眉头微蹙。他袖袍轻拂，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顾清霜，将其缓缓置于院中石榻之上。
“莫急，待老夫一观。”
他枯瘦的指尖轻搭顾清霜腕脉，闭目凝神。清尘与林婉儿屏息凝神，大气不敢出。片刻后，云鹤真人睁眼，神色凝重：“本命精血燃去七成，道基受损，紫府几近枯竭。若非太一仙宗功法玄妙，又有灵丹续命，早已魂飞魄散。”
清尘心头一紧，险些栽倒：“前辈，可有救治之法？”
“难。”云鹤真人摇头，“道基之伤，非药石可医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清尘急道，眼中燃起希望。
“除非能寻得‘万年石钟乳’或‘九转还魂草’这等天地灵物，再辅以太一仙宗秘法，或可重塑道基。然此二物，皆为传说中之物，世间难寻。”云鹤真人轻叹，“况且，她伤势过重，恐撑不过三日。”
“三日……”清尘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，被林婉儿扶住。他看着石榻上气息奄奄的顾清霜，心如刀绞。一路奔袭，历经生死，难道终究是徒劳？
“前辈，难道……再无他法？”林婉儿含泪问道。
云鹤真人沉吟片刻，目光落在清尘胸前青玉上：“或许……还有一个法子，只是凶险万分，稍有不慎，你二人皆会形神俱灭。”
“什么法子？”清尘挺直脊背，目光决绝，“只要能救顾姑娘，刀山火海，晚辈亦在所不辞！”
“好。”云鹤真人颔首，“你身怀混沌道种，乃天地间至纯至净之本源。若你能以道种之力，引天地灵气入体，再以自身为桥，将精纯灵力渡入她紫府，或可暂续生机，为寻药争取时日。”
“以身为桥？”清尘一怔，“如何施为？”
“此法名为‘灵犀渡’，需二人心神合一，毫无保留。”云鹤真人神色肃然，“你需将混沌道种之力催动至极致，引天地灵气，经你经脉炼化，再渡入其体。然你经脉已损，强行施为，必遭灵气反噬，轻则修为尽废，重则爆体而亡。而她紫府脆弱，稍有不慎，灵力过载，亦会当场崩碎。”
清尘沉默片刻，走到石榻前，握住顾清霜冰凉的手。女子掌心那道为救他而留下的剑痕，此刻格外刺眼。
“顾姑娘救我不止一次，若无她，我清尘早已死在黑风寨外。”他抬头看向云鹤真人，眼中再无半分犹疑，“请前辈教我。”
“清尘道长！”林婉儿惊呼，“你伤势未愈，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！”
“婉儿姑娘，我意已决。”清尘摇头，对云鹤真人深深一揖，“请前辈护法。”
云鹤真人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决绝，轻叹一声：“痴儿……也罢，老夫便为你护这一次法。能否成事，全看天意。”
他袖袍一挥，数道流光没入观中四角，布下隔绝阵法。随即盘膝坐于石榻旁，对清尘道：“褪去上衣，坐于她身后，掌心贴其背心。收敛心神，抱元守一，听我口诀。”
清尘依言而行，褪去染血道袍，露出精瘦却伤痕累累的上身。他盘膝坐于顾清霜身后，双掌抵住其背心，触手一片冰凉。
“天地无极，混沌借法。神与气合，意与心同。以我之身，渡尔之厄。灵犀一点，万法归宗……”
云鹤真人声音缥缈，如大道伦音。清尘闭目凝神，依言运转法诀。胸前的青玉骤然发烫，沉寂的混沌道种被再次唤醒，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、更加精纯的气息，自丹田深处汹涌而出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
剧痛！难以想象的剧痛！灵气如决堤江河，疯狂涌入他本就受损的经脉，所过之处，经脉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，又似被烈火灼烧。清尘闷哼一声，额头青筋暴起，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，身体剧烈颤抖，却咬牙死死支撑。
“稳住心神！”云鹤真人低喝，屈指一弹，一道温和灵力没入清尘眉心，助他固守灵台。
清尘强忍剧痛，引导着狂暴的灵气在经脉中艰难运转。混沌道种之力果然玄妙，竟能将狂暴的天地灵气炼化得温顺如水，只是这炼化过程，无异于刮骨疗毒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第一缕精纯的混沌灵气，终于被炼化出来。清尘不敢怠慢，小心翼翼将其导入掌心，渡入顾清霜体内。
灵气入体，顾清霜闷哼一声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。清尘能感觉到，她枯竭的紫府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荒漠，贪婪地吸收着这缕生机。
“有效！”清尘心中一喜，精神大振，不顾自身痛楚，全力运转法诀。
一缕、两缕、三缕……
越来越多的混沌灵气被炼化，源源不断注入顾清霜紫府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，脸上有了血色，眉心一缕黑气缓缓消散。然而，清尘的状况却越来越糟。强行催动混沌道种，让他的经脉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，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，整个人如同一个濒临破碎的瓷娃娃。
“清尘道长！”林婉儿看得心惊肉跳，泪水涟涟。
“无妨……”清尘声音微弱，却带着一丝欣慰，“顾姑娘……气色好多了……”
云鹤真人神色凝重，全神贯注维持着阵法，防止灵气外泄。他没想到，这少年竟有如此毅力，在经脉寸断的痛苦下，硬是撑到了现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月上中天，清辉遍洒。顾清霜睫毛微颤，竟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顾姑娘！”清尘大喜过望，心神一松，再也支撑不住，一口鲜血喷出，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清尘！”顾清霜惊呼，下意识伸手去扶，却因虚弱扑了个空。
云鹤真人眼疾手快，一道柔劲托住清尘，将其缓缓放平。此时的清尘，面如金纸，气息微弱，胸前青玉光芒黯淡，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了？”顾清霜挣扎着坐起，看着清尘浑身是血、气息奄奄的模样，心如刀绞。
“为了救你，他以身为桥，引混沌灵气渡你。”云鹤真人叹道，“如今经脉尽毁，道种沉寂，恐……恐修为尽废。”
顾清霜如遭雷击，怔怔看着清尘，泪水无声滑落。她想起溪畔他背着自己逃亡的脊背，想起他为了救自己不惜拼命的身影，想起他此刻为了救她，竟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……
“傻……傻子……”她声音哽咽，颤抖着手抚上清尘冰凉的脸颊。
“顾姑娘，你……你醒了就好……”清尘艰难睁眼，气若游丝，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我……我没事……休养……休养几日就好……”
“别说话，保存体力。”顾清霜拭去泪水，神色恢复清冷，却难掩眼底痛色。她看向云鹤真人，盈盈一拜：“多谢前辈救命之恩。不知清尘的伤，可还有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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