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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暗河仿佛没有尽头。清尘和林婉儿互相搀扶着，沿着冰冷刺骨的河水，在绝对的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。只有苔藓的微光和水流的声响，是这无垠黑暗中的唯一参照。时间感变得模糊，疲惫、伤痛、饥渴，以及那如影随形的不安，几乎要将两人残存的意志消磨殆尽。

就在清尘以为这条暗河会永远延伸下去时，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——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，如同遥远星子，在黑暗的尽头隐约闪烁。同时，空气中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里，开始混杂进一丝淡淡的、带着腐殖质和草木腥气的风。

是出口！

两人精神一振，加快了脚步。光亮越来越大，最终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、被藤蔓和钟乳石半掩的洞口。久违的、带着湿气的天光透射进来，虽然昏暗，却足以让人热泪盈眶。

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洞口，瞬间被外面世界的景象所震撼。

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、死寂沉沉的沼泽。灰黑色的泥水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油腻的光，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和不知名的腐烂水草。一丛丛扭曲怪异的黑色树木，从泥沼中伸出光秃秃的枝桠，如同鬼爪般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、令人窒息的腐臭和湿瘴气息，能见度极低，目光所及，一片灰蒙蒙的死寂。远处隐约有连绵起伏的、同样笼罩在灰暗中的山影。

“这就是……黑水泽？”林婉儿脸色发白，下意识地掩住口鼻。这环境比地火熔岩更令人感到压抑和不适。她体内的玄阴之气在此地似乎也有些躁动。

清尘也皱紧了眉头。这黑水泽果然如传闻般凶险诡谲，光是这弥漫的瘴气和死寂的氛围，就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。云鹤真人让他们来此“暂避”，真的安全吗？

他取出玉简，再次确认。云鹤真人的留字并未详细描述忘尘村的具体方位，只说“循暗河，可达黑水泽”，而村落就在泽畔。泽畔……放眼望去，除了泥沼和怪树，哪有人烟？

“先找个地势稍高的地方落脚，观察一下。”清尘定了定神，目光扫过四周。他们所在的洞口位于一处略微高出沼泽的缓坡上，坡上同样泥泞湿滑，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蕨类植物。坡下不远，似乎有一条被泥水淹没了大半的、若隐若现的小径，蜿蜒伸向沼泽深处。

“走那边。”清尘指向小径的方向。在沼泽中，有路的地方总比没路强。

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湿滑泥泞的小径前行。小径不知是何年何月所开，早已被沼泽侵蚀得不成样子，许多地方需涉水而过。冰冷的泥水没过大腿，里面混杂着腐烂的植物和不知名的微小生物，触感令人作呕。更需时刻警惕脚下，以防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。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。灰蒙蒙的雾气略微散开，露出一片相对坚实的、长着稀疏芦苇的滩地。滩地尽头，一座低矮的、用黑色石块和湿木垒成的简陋村寨，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，匍匐在沼泽边缘。

村寨没有围墙，只有一圈歪歪扭扭的木栅栏。寨门是两根插在泥地里的粗木，上面搭着一块饱经风雨、字迹模糊的木牌，依稀可辨“忘尘”二字。寨内房屋低矮破败，大多是石木结构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、颜色发黑的茅草。几缕稀薄的炊烟从几间屋舍升起，在这死寂的沼泽背景下，非但没带来生气，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荒凉。

这就是忘尘村。

清尘和林婉儿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这村子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聚居地。

“进去看看，小心些。”清尘低声道，握紧了腰间仅剩的短剑残柄。林婉儿也悄然捏住了几枚银针。

两人踏入村寨。寨内同样泥泞，只有几条稍干的石径连接着房屋。村中异常安静，不见孩童嬉闹，不闻鸡犬之声，只有风吹过茅草和破旧门板的“呜呜”声。偶尔有屋舍的门窗缝隙后，似乎有目光一闪而过，但当你望去时，又空无一人。

一种被窥视的感觉，萦绕不散。

他们沿着主道走了片刻，终于在一座稍大些的、门口挂着个褪色布招的石屋前，看到了人影。那是一个蜷缩在屋檐下、裹着破烂皮袄的老者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脸上布满了沼泽地特有的湿气侵蚀出的黑斑。他正低着头，用一把骨刀慢吞吞地削着一截湿木，对走近的清尘二人恍若未闻。

“老人家，打扰了。”清尘上前几步，拱手行礼，“我们二人途经此地，想借贵村暂歇片刻，讨口水喝，不知可否？”

老者削木的动作顿了顿，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睛浑浊不堪，眼白泛黄，瞳孔似乎有些涣散，目光在清尘和林婉儿身上缓缓扫过，尤其是在清尘染血的道袍和林婉儿肩头的包扎处停留了片刻。那目光中没有寻常村老见到外人的好奇或警惕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麻木的死寂。

“……外乡人？”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，仿佛很久没说过话，“黑水泽……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。喝了水，就走吧，趁天还没黑。”

“多谢老人家提醒。”清尘心中微沉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，“我们只是歇歇脚，很快就走。不知村中可有能落脚的空屋，或者……客栈？”

“客栈？”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，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这鬼地方，哪来的客栈。往前走到头，有间废弃的祭屋，没门没窗，你们不嫌晦气，就凑合一晚。记住，天黑之后，别出来，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别管，别出声。”

说完，他不再理会二人，低下头继续削他的木头，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
清尘和林婉儿依言向前走去。果然在村寨最深处，靠近沼泽的地方，找到了一座更加破败的石屋。这屋子比别的房屋都要大些，结构也古怪，没有窗户，仅剩的半扇门歪倒在一旁，里面黑洞洞的，散发着一股混合了灰尘、霉味和淡淡腥气的味道。屋前的空地上，散落着一些风化的、刻着扭曲图案的石头，像是某种祭祀的痕迹。

“看来就是这里了。”清尘打量了一下四周。此地偏僻，离其他房屋较远，倒也符合他们暂时藏身的需求。

两人走进石屋。屋内空空荡荡，地面坑洼不平，墙角结着蛛网。清尘简单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，又找了块木板勉强挡住破门。林婉儿则用屋外捡来的干苔藓和枯枝，小心翼翼地生起一小堆火。火光跳动，驱散了部分阴冷和黑暗，也带来了些许暖意。

他们用随身水囊接了屋檐滴落的、还算清澈的雨水，就着最后一点硬如石头的干粮，默默吃了起来。谁也没有说话，白日的惊险奔逃和这诡异村庄带来的压抑感，让气氛格外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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