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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流声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。清尘和林婉儿相互搀扶，沿着冰冷滑腻的洞壁，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艰难挪动。每走一步，清尘都觉得体内的力气在被抽走一分，胸口那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，眉心祖窍和丹田传来的空虚剧痛更是如同钝刀在慢慢切割。混沌道种彻底沉寂，那缕先天混沌母气流转得极其缓慢，只能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，修复伤势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。
林婉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肩头的烫伤崩裂，失血和元气亏损让她脸色惨白如纸，脚步虚浮。但她的手紧紧搀扶着清尘，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他手臂的皮肉，仿佛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浮木。
“前面……好像有光？”林婉儿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虚弱。
清尘勉力抬头望去。在洞窟深处，水流声的源头方向，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苔藓冷光的、带着些许波动的淡蓝色光芒。那光芒映在湿滑的洞壁上，荡漾着，仿佛来自水下。
两人精神一振，加快了脚步—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“脚步”的话。走近了才发现，洞窟在这里到了尽头。前方是一个巨大的、与地下暗河相连的溶洞水潭。潭水幽深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蓝色。那淡蓝色的光芒，正是从潭水深处透上来的，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朦胧，如同沉在海底的梦境。
水潭边缘，靠近他们来路的一侧，堆积着不少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、烂叶，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动物的骸骨。而在水潭另一侧，隐约可见一个被水流半掩的、黑黢黢的洞口，似乎是暗河的出口，不知通向何方。
出路，似乎就在水下。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，别说潜水，就是涉水而过都可能有危险。这潭水看起来就不寻常，那淡蓝光芒更是透着诡异。
“怎么办？要过去吗？”林婉儿看着那深不见底、泛着蓝光的潭水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沼泽的遭遇让她对水产生了本能的抗拒。
清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目光扫过水潭边缘的“杂物堆”，忽然，瞳孔微微一缩。在那堆枯枝烂叶中，似乎半掩着什么东西——一小片不同于周围环境的、暗金色的织物碎片。
他挣开林婉儿的搀扶，踉跄着走过去，用手中的断剑残柄拨开覆盖物。下面露出的景象，让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是一件残破的、沾满泥污和暗红血渍的月白色劲装碎片！布料质地非凡，边缘有精细的银色云纹滚边，虽然破损严重，但清尘一眼就认了出来——这是顾清霜的衣服！太一仙宗内门弟子服饰特有的样式和纹路！
“这是……”林婉儿也看到了，捂住了嘴。
清尘的手微微颤抖，捡起那片衣角。布料上除了泥污血渍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消散的剑气余韵——是太一仙宗功法特有的气息！而且，看这衣角的破损痕迹，不像是被水流冲刷或树枝刮破，更像是被利刃或某种尖锐之物暴力撕扯开的！
顾清霜来过这里！而且，很可能在这里遭遇了战斗，或者……更糟。
这个发现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清尘本已脆弱不堪的心神上。他喉头一甜，一股腥气涌上，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。不，现在还不能倒下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仔细观察周围。除了这片衣角，附近再没有其他明显的打斗痕迹或血迹。衣角是被水冲上来的？还是……
他的目光，再次投向那泛着淡蓝幽光的深潭。难道，顾清霜……坠入了这潭中？顺着暗河被冲走了？还是……
“清尘道长……”林婉儿担忧地看着他瞬间更加惨白的脸色。
“我没事。”清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他紧紧攥着那片衣角，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。必须下去看看。无论如何，必须确认。
他走到水潭边，蹲下身，试探着将手伸入水中。潭水冰冷刺骨，那淡蓝的光芒接触到皮肤，并无灼热或腐蚀之感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安抚灵魂般的微凉，甚至让他伤处的剧痛都略微减轻了一丝。
这蓝光……似乎并非有害？
清尘心中微动。他闭上眼，尝试着去感应。体内沉寂的混沌道种，在这蓝光的笼罩下，似乎有极其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舒适”感，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幼苗。虽然依旧无法主动汲取力量，但至少不再有排斥。
这蓝光，或许对混沌道种有益，或者说，同源？
他不再犹豫，对林婉儿道：“婉儿姑娘，我要下去看看。你留在岸上，如果我半个时辰没上来，或者下面有异动，你……你就自己想办法，沿着我们来时的路，看能不能退回村子附近，再找别的出路。”
“不行！”林婉儿断然拒绝，抓住他的手臂，“要去一起去！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！我……我虽不济，总能帮你看着点。”
清尘看着她倔强而担忧的眼神，知道劝不动。而且，留她一人在此，未必就安全。
“好，一起下。抓紧我，无论如何别松手。”清尘从“杂物堆”里找了几根相对坚韧的藤蔓，将两人的手腕紧紧绑在一起，打了个死结。然后，他又将那片顾清霜的衣角，仔细地贴身收好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拉着林婉儿，一步步踏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。
水很快没过头顶。预想中的窒息和压力并未立刻到来，那淡蓝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，自动包裹了他们，形成一个薄薄的气泡状光膜，隔绝了潭水，提供了呼吸所需的一丝稀薄空气。更奇异的是，在这蓝光包裹下，水下视物竟清晰了许多，潭水的寒意也大大减轻。
果然，这蓝光非同寻常。
清尘心中稍定，指了指下方蓝光最盛处，又指了指暗河的出口方向，示意林婉儿一起向下潜去。他必须先去蓝光源头的方向查看，那是顾清霜衣角最可能漂来的方向。
两人顺着倾斜的潭底向下潜。越往下，蓝光越盛，水压也越大，但光膜的防护似乎也随之增强。潭底并非平整，散落着更多被冲下来的杂物，甚至能看到一些锈蚀严重的、非本朝制式的刀剑盔甲碎片，印证着此地遗迹的古老。
潜了约莫七八丈深，前方出现了一片坍塌的、被水流侵蚀出许多孔洞的岩壁。蓝光，正是从其中一个较大的孔洞中透出。
清尘游近那个孔洞。洞口约莫一人高，内部似乎是一个被水淹没的、倾斜向上的石室。石室内，蓝光氤氲，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影子。
他回头看了林婉儿一眼，两人目光交汇，点了点头，一同游进了石室。
石室不大，里面蓄满了水，但蓝光的存在让他们依然能够视物。石室中央，有一个同样覆盖着厚厚淤泥和藻类的石台，石台上，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，被一层更加凝实的蓝色光晕笼罩着，看不太清。
而在石室一角，靠近入口的地方，清尘的目光凝固了。
那里，半埋在淤泥中，露出一角月白色，以及……一只苍白纤细、却紧握着剑的手！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手背上有数道已经泡得发白的伤口。顺着那只手看去，一个身着残破月白劲装的熟悉身影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半漂浮在水中，双目紧闭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气息……微不可查。
顾清霜！
清尘只觉得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，停止了跳动。他疯了一样挣脱藤蔓，扑了过去，颤抖着手，轻轻触碰顾清霜冰冷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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