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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溪流向下，地势渐缓，林木却越发茂密。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，藤蔓垂挂，荆棘丛生，行走艰难。清尘背着顾清霜，既要分心探路，又要时刻警惕四周，精神绷紧到了极点。体内那丝新生的暖流，在不断的消耗和缓慢恢复中艰难维持着，如同风中残烛。每一次迈步，每一次用木矛拨开挡路的枝叶，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，冷汗涔涔。

顾清霜依旧昏迷，靠在他肩头的重量，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“生”的存在。他不敢有丝毫大意，昨夜短暂的休憩带来的那一点恢复，在这艰苦的跋涉中，正被迅速消耗。

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前方溪流转了个弯，地势豁然开朗。溪水在这里汇入了一片不大的、清澈见底的水潭，水潭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、长满青苔和野花的河滩。阳光透过林木的缝隙，在潭水上洒下粼粼波光，景色竟有几分幽静之美。

但清尘的脚步，却在看到水潭的瞬间，猛然顿住。一股极其微弱、却令他汗毛倒竖的危机感，毫无征兆地袭来。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，而是因为……太安静了。

鸟鸣声消失了。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似乎也减弱了许多。空气仿佛凝滞，只有溪水流入潭中的潺潺声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。

不对劲！

清尘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，同时将木矛横在身前，目光锐利地扫过水潭四周的草丛、灌木、以及那些嶙峋的怪石。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流瞬间加速运转，心口的冰蓝印记也传来警兆般的冰凉。

然而，已经晚了。

“嗖嗖嗖——！”

数道乌光，如同蛰伏的毒蛇，毫无征兆地从水潭对岸的几块巨石后、以及侧方茂密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！是弩箭！而且是特制的、箭镞泛着幽蓝光泽的破甲弩箭！速度快如闪电，目标直指清尘的要害——眉心、咽喉、心口！角度刁钻，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
这不是野兽的袭击，是精心布置的、针对性的埋伏！而且，出手的时机、角度、配合，都显示着袭击者绝非庸手，至少是训练有素、擅长合击的修士，甚至可能是……专业的杀手！

清尘瞳孔骤缩。以他现在的状态，根本不可能完全躲开这突如其来、配合默契的致命攒射！更何况，他背后还背着顾清霜！

电光石火间，清尘做出了唯一可能的选择。他没有试图向左右闪避，也没有用木矛格挡（木矛根本挡不住破甲弩箭），而是猛地向前扑倒，同时用尽全力，将背上的顾清霜向侧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甩去！

他自己则借着前扑之势，狠狠摔倒在地，就势向旁边滚去。

“噗噗噗！”

数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、肩胛、大腿飞过，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树干和泥土中，箭尾兀自嗡嗡颤动。还有一支，穿透了他破烂的道袍下摆，带起一溜血花。

虽然避开了要害，但动作的牵动，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口齐齐崩裂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。更糟的是，他体内的那丝暖流，在这极限的爆发下，几乎瞬间耗尽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
“反应不慢嘛，小子。”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，从水潭对岸的巨石后传来。紧接着，四道身影，如同鬼魅般，从藏身处缓缓走了出来。

四人皆身着暗青色的劲装，脸上蒙着只露出眼睛的黑巾，眼神冰冷无情，如同捕猎的鹰隼。他们手中，或持强弩，或握短刃，气息沉凝，最低也是炼气八九层，为首一人，更是达到了筑基初期！他们身上，隐隐散发着一股铁血和煞气，显然并非普通山贼或散修，更像是……受过严格训练的、类似“夜不收”或“暗桩”一类的修士杀手。

“你们……是什么人？”清尘挣扎着站起，用木矛支撑着身体，将嘴角溢出的血沫咽下，目光死死盯着为首的筑基杀手。他心中念头飞转。是青云门派来的？还是夜游神将的手下？或者是栖霞镇百晓阁的人？亦或是……其他觊觎混沌道种或顾清霜的势力？

“将死之人，何必多问。”为首的筑基杀手冷哼一声，目光扫过被清尘甩到岩石后、暂时未被弩箭波及的顾清霜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杀意，“交出那个女人，还有你身上的东西，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

果然是冲着顾清霜和自己来的！清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对方有备而来，实力、人数、状态都远胜于己。这几乎是绝杀之局。

“做梦！”清尘咬牙，握紧了木矛。虽然这木矛在对方眼中恐怕与烧火棍无异，但这是他此刻唯一的“兵器”。

“找死！”一名炼气九层的杀手似乎不耐烦，身形一晃，如同猎豹般扑向清尘，手中短刃划出一道寒光，直刺清尘心窝。动作迅捷狠辣，显然是杀人的行家。

清尘瞳孔收缩，他能看清对方的动作，但身体却因重伤和虚弱，反应慢了半拍。他勉强侧身，木矛下意识地向上格挡。

“咔嚓！”

木矛应声而断！短刃去势不减，在清尘胸前划开一道长长的、深可见骨的血口！鲜血狂喷！

剧痛让清尘眼前一黑，踉跄后退，撞在身后的树干上。那杀手得势不饶人，短刃再次扬起，就要结果清尘性命。

“住手！”为首的筑基杀手忽然低喝一声。

那炼气九层的杀手动作一顿，不解地看向首领。

筑基杀手没有看他，而是目光锐利地看向清尘身后，那块岩石的方向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……忌惮？

只见岩石后，一直昏迷的顾清霜，不知何时，竟然……缓缓睁开了眼睛！

她的眼睛，不再是以往的清冷明亮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、仿佛凝结了万古寒冰的幽蓝色！眼神空洞，漠然，没有焦距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死寂之意。她心口那道紫黑的伤口，此刻正散发出幽幽的蓝光，丝丝缕缕的寒气，以她为中心，迅速向四周弥漫开来。地面凝结出白霜，空气温度骤降。

“九幽寒魄……失控了？”筑基杀手脸色一变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显然，他对顾清霜体内的这股力量，并非一无所知，而且颇为忌惮。

清尘也看到了顾清霜的异状，心中大急。这分明是“九幽寒魄”在她重伤昏迷、意志薄弱时，开始反客为主，侵蚀她的神智，甚至可能彻底控制她的身体！一旦如此，顾清霜就算不死，也可能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寒冰怪物！

“顾姑娘！醒醒！”清尘不顾伤势，嘶声喊道。

顾清霜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，幽蓝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，落在清尘身上。那眼神中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“顾清霜”本身的波动，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寒和死寂淹没。

她缓缓地、僵硬地，从岩石后站了起来。动作生涩，仿佛一具提线木偶。但当她完全站起时，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、更加恐怖的阴寒死寂气息，轰然爆发开来！四周的草木瞬间挂满了冰凌，潭水表面开始结冰。

“不好！她要彻底被控制了！一起上，先杀了这女人！她身上的东西更重要！”筑基杀手厉喝一声，不再犹豫，手中出现一柄泛着乌光的细剑，剑身缠绕着丝丝黑气，显然是某种阴毒的法器。他率先向顾清霜扑去，剑光如毒蛇吐信，直刺顾清霜眉心，试图打断她的“异变”。

另外三名炼气杀手也反应过来，两人持短刃从侧面攻向顾清霜，另一人则依旧锁定清尘，防止他干扰。

顾清霜面对围攻，幽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。她只是缓缓抬起了手。没有剑，但她并指如剑，指尖凝聚着一点极致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寒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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