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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嘀嗒。”

又一滴水珠，自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尖端坠落，落入幽深的寒潭，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回响。这声响，在此刻死寂的洞窟中，却像是一记记重锤，敲打着顾清霜紧绷的心弦。

她的目光，久久无法从那个站立在寒潭边缘的身影上移开。灰色的气流自他周身缓缓收敛，那令人心悸的冰冷、混乱、吞噬的气息，似乎也随之沉寂下去，如同潜伏的凶兽，暂时归巢。他转过身，朝她走来，脚步落在布满冰霜的岩石上，发出轻微而稳定的声响。

“你的伤，不能再拖了。”清尘在她面前停下，声音平静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。他灰色的眼眸深处，那诡异的旋涡已经淡去，恢复成一种深邃的、仿佛倒映不出任何情感的墨色，只是比以往更加幽暗、更加……冰冷。

顾清霜下意识地紧了紧握剑的手，指尖触碰到肩胛处那被寒水玄蟒毒雾擦过的伤口，一股阴寒刺骨的麻痹感混合着细微的灼痛传来，提醒着她伤势的严重。那蛇毒阴狠歹毒，正不断侵蚀她的玄阴真元，若非她自身功法属性偏阴寒，又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强行压制，恐怕早已毒发。饶是如此，此刻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，经脉滞涩，气息不断滑落。

她看着清尘伸过来的手，掌心托着三片在夜明珠微光下、晶莹剔透得如同冰晶雕琢而成的叶片——寒玉髓草。叶片散发着精纯至极的阴寒灵气，仅仅是靠近，就让她体内的玄阴道种雏形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。

“寒玉髓草……性极阴，灵气温和，乃驱除阴寒类毒素的圣品，对你伤势应有益处。”清尘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伤口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，“此地寒气可助药力渗透，亦可暂时压制你体内可能躁动的……那东西。”

他没有明说“那东西”是什么，但顾清霜心知肚明，指的是她眉心蛰伏的邪异意识与暗红烙印。方才一番激战，她心神动荡，真元损耗，那烙印似乎又有了一丝不稳的迹象。这寒潭的极阴环境，或许确实能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。

只是……让她在如此诡异的清尘面前，在这刚刚经历了生死搏杀、满地狼藉的洞窟中，尤其是那头被灰色冰封、犹在微微震颤的寒水玄蟒不远处，褪衣疗伤？

顾清霜冰海般的眸中，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与……不自在。即便是在云岚宗内，她亦从未在任何人面前，如此暴露脆弱。更何况，眼前之人，虽然刚刚救了她，但身上那股难以捉摸、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气息，让她无法完全放下戒备。

“放心，”清尘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，收回了递出叶片的手，转过身，走到那尊巨大的寒水玄蟒冰雕旁，背对着她，盘膝坐下，“我为你护法，驱散余毒要紧。外面那操控鬼眼鸮之人，随时可能寻来，或驱使更麻烦的东西。”

他的话语冷静得近乎冷酷，却点明了最紧迫的现实。他们现在最缺的，就是时间。每多耽搁一刻，危险就多一分。顾清霜不是矫情之人，瞬间便权衡清楚了利弊。活着，才有将来；恢复实力，才有应对变数的可能。

“有劳。”她不再犹豫，声音清冷依旧，却少了几分疏离，多了几分决断。她小心地将“霜魄”短剑放在触手可及的地上，又取出几块灵石，在身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、仅能遮蔽视线与微弱隔绝气息的小型障眼阵法——这已是她此刻能做到的极限。

做完这些，她才背对着清尘，缓缓解开染血的、破碎的道袍。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裸露的肌肤，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。肩胛处，那乌黑发紫、皮肉翻卷、边缘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，在夜明珠的光晕下，显得格外狰狞。丝丝缕缕的黑色毒气，正如同有生命的藤蔓，缓缓向四周蔓延。

她拿起一片寒玉髓草叶片，入手冰凉刺骨，精纯的灵气几乎要透体而入。她不再迟疑，将叶片含入口中，以自身所剩不多的玄阴真元包裹、炼化。同时，运转《太一真诀》中一门辅助疗伤、引导药力的秘法。

叶片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磅礴、精纯、却又温和无比的阴寒洪流，瞬间涌入四肢百骸。顾清霜闷哼一声，只觉经脉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甘霖，但那阴寒之气也让她本就冰凉的身体，仿佛要彻底冻结。她咬紧牙关，引导着这股药力，主要冲向肩胛伤口，以及体内被蛇毒侵蚀的经脉。

“嗤嗤……”

伤口处，与寒玉髓草药力接触的毒血与溃烂组织，立刻发出了轻微的、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。乌黑的毒血被迅速中和、净化，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。溃烂的边缘停止了蔓延，新生的、淡粉色的肉芽，在精纯药力的滋养下，开始极其缓慢地生长。侵入经脉的蛇毒，也在药力的冲刷与玄阴真元的逼迫下，一点点被驱离，化作缕缕黑气，自她口鼻、毛孔缓缓渗出。

过程痛苦而缓慢。每一次药力冲刷伤口，都带来冰寒刺骨的剧痛与伤口被“洗涤”的奇异麻痒。驱逐经脉之毒，更是如同用钝刀刮骨，稍有不慎，便会伤及经脉根本。顾清霜额头冷汗涔涔，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，几乎透明，唯有眉心那点幽蓝光芒，在寒玉髓草精纯阴气的滋养下，反而显得更加凝实、稳定，其下的暗红裂纹，似乎也隐隐被压制下去一分。

她全神贯注，对抗着痛苦，引导着药力，对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失去感知。

而此刻，背对着她、盘坐在寒水玄蟒冰雕旁的清尘，却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没有回头，但眉心那淡不可察的“溯”、“归”印记，却微微散发出一丝玄奥的波动。这波动并非窥探，而是一种对能量流动、对生命气息的、近乎本能的感知。

他能“感觉”到身后顾清霜的气息变化，能“听到”她压抑的痛哼与沉重的呼吸，能“看”到（在能量层面）那精纯的阴寒药力如何在她体内流转，如何与蛇毒对抗，如何滋养她的玄阴道种雏形，又如何微妙地影响着那邪异烙印。

他的眼神，在黑暗中幽深难明。方才吞噬熔岩暴熊妖力带来的驳杂与躁动，已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和《混沌真经》的玄奥初步压制、炼化，虽然道种深处那股冰冷的吞噬欲望依旧存在，甚至因这次“进食”而隐约壮大了一分，但至少暂时可控。他的注意力，更多放在了外界，以及……身后的顾清霜身上。

鬼眼鸮的主人，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此地动静如此之大，对方很可能已经察觉，甚至正在赶来。他们必须尽快离开。顾清霜的伤势，是眼下最大的拖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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