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服少年走至符院迎新台前,双手撑桌,身体前倾,以一副颇有审视意味的样子盯着桌后一脸茫然的王永阳,后者茫然过后,也以一副锐利的眼神看向阿火。
二者就这样互相对视着,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沉默。
沉默是今日的符院招新。
“再不说话这天可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桌子右侧,阿妖好奇地看着这俩人你瞪我我瞪你,谁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儿。
殊不知阿火是有苦说不出。
该怎么开口呢,该怎么称呼呢,该怎么说自己这个没人要的家伙想要斗胆参加他们的考核……
最后,他干瘪瘪地说出一句。
“我是来参加考核的。”
啊这……
王永阳再次迷茫起来,这孩子不说话他还以为是来找茬的……差点就要喊人来把他撵走了——毕竟寻思着自个儿是来招生,也就没带什么符箓,现场写就更不可能了,所以虽说感觉这孩子气血挺低,但真打起来还不好说。
“咳,上面贴的符箓,便是考核。”
收拢思绪,王永阳淡淡开口,其实他已经知道符院这次招生大概是无了,连他单向看对眼的风钧都没认全,这个看上去家境不佳的少年,就更不可能了,应该只是来试试机会……
“招新,福多利广,速来。”
听到少年的回答,王永阳不禁摇了摇头,低叹一声。
嗯,果然还是认不出……嗯?
嗯嗯嗯???
王院长忽然懵逼起来。
刚刚这学子,说了个啥?他是不是把我写的符箓各种隐喻都讲出来了,还说的一针见底……那东西不该是大致意会就好了么?
“呃……不对吗?”
忐忑的阿火看到王永阳这副表情,还以为自个儿认的不对,顿感尴尬,咬牙欲走。
可惜,没走的成。
刚刚转身,手臂就被擅长写符的先生拉住。
“莫走!你合格了。”
……
“姓名。”
“阿火……呃,全名姚火。”
“下次直接报全名!性别。”
“……您觉着我像女人吗?”
“呵,这可说不准,先前西方天火教的神子,称作东君的家伙来我们这儿参观学习,那面孔身形……啧啧啧。”
“……我觉得我应该是男的。”
“好,没问题了。”
符院棚子里,阿火有些紧张地坐在桌前,王永阳则持着笔,在名单上奋笔疾书,二人一问一答之间,一道道信息被记录而下,此后若有需要,便可随时取出调阅。
过程没有一丝不妥之处,饶是阿火这种习惯以恶意揣度他人的恶劣家伙,也察觉不到任何错误或陷阱。
可……为什么他总觉得,这位王先生好像很急着拉他进符院呢?
嗯,应该是想多了,这可是洛阳学府堂堂分院长,家大业大,日理千机,学府中一呼百应的存在,哪能低声下气和逮倒霉鬼一样逮新入学的学子呢?
“对了,这是宿舍钥匙,待会去管事的那里登记一下,这几天先熟悉一下,三日后来符院上课,我还有事,就不送了。”
登记完毕,王永阳似是想起什么,从兜里取出钥匙串,从上面取下一把,递给阿火,而后摆了摆手,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“那么,王先生,我先走了。”
“哎!”
少年起身,正欲离开,就被王永阳再次叫住,后者看着阿火一脸无知的模样,不禁有些牙疼。
“以后要叫我老师!还有,别老是自称“我我我”,要说“学生”或者“弟子”!”
等阿火再次行礼告退,王永阳默然坐在椅子上,忽地,哑然失笑。
“真是的,这孩子行不行啊……”
不过……他是怎么认得出那些符箓的呢?嗯……也没问他写没写过符,家境如何……呼……还有好多事,算了不想了,之后再问吧。
下意识操心起学生的先生坐在简陋的木桌之后,一手撑脸,一手持笔,开始等待下一个“有缘人”。
而在不远处阁楼之上,红瞳的少年轻快而笑,向着此处,投来悠然注视。
……
登记并没什么好说的,管事的先生并不如王永阳那般脱线,简单询问便记好了一切所需,还给他指了下学子宿舍的方向。
至于舍费,第一年不用交,毕竟有整个唐国支持,学府不缺这点小钱,至于之后的收费,则是起鼓励学子们自食其力之效,不过能来此处修学的,不是王公贵族,便是大家子弟,再或者就是国士异人,都是不缺钱的主,这项政策,学府上下都感觉颇为鸡肋。
不过,倒是便宜了阿火这个幸运的穷鬼。
嗯,也不能说穷,但不用额外交钱,他还是挺开心的。
收拾好行李,铺好被子枕头,简单收拾好自己的宿舍,少年才想起来,貌似该吃晚饭了,中午被武道院的先生打晕过去,直到刚刚一直都在忙着入学事宜,一口饭都没吃上。眼下忽然想起,顿感饥肠辘辘,难以忍耐。
学府没有饭堂,毕竟学府外就是著名的不夜城,要啥啥没有?吃个饭,解决饱腹问题更是小菜一碟。
“在?”
此地没有外人,是以少年索性直接开口问道。
“干啥?”
阿妖一脸舒服地躺在宿舍的床上,看得阿火一阵不爽,这床他刚铺好,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,却被这厮抢占了先头!
“出去吃饭。”
“好呀好呀。”
一听是去吃饭,阿妖顿时来了劲儿,从床上一跃而起,一双澄澈的红瞳熠熠生辉。
“话说,要吃什么呢?”
“呃……你支个招儿?”
“……”
阿妖嘴角微抽,眨巴着眼睛,盯着阿火看,似乎是在说大哥我和你同源同体,你不知道的我怎么知道?还找我要建议?
两个少年双双沉默,共同思考起人生难题——今晚吃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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