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是。
那么,一个“嗯”字足矣。
亦是万话夭折。
少年隐藏着凌乱发梢下的眸光清冷淡漠,不掺半点杂质。
或者说,尽是粘稠漆黑的深邃杂质。
他并非对风钧抱有偏见,亦非因为一句客套心生怨怼,他只是觉得在眼下这种情况,谈天不过无用,反而干扰心神,以至于无法得窥真相所在。
或许,也有对于故意结交的厌恶,和当下莫名心神烦躁的因素。
……
“为什么?”
沉默了半晌的风钧忽然发声,阿火不答,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
虽然他刚刚的话确实有点不大中听,可这般没头没脑的三字疑问,像极了他曾经在麟烟扫路见过的男女吵架中,率先被气昏了头脑以至于言语不畅,成了只会复读如“什么”“你”“为什么”这些字眼儿的呆头鸡。
只问三个字,你要我解释什么啊?
好在风钧倒不是真被他几句话说的失了智,问事儿没个首尾,旋即接着问道,平日温和的声音此时略有苦涩。
“我还以为,我们已经算是能够聊的上天的朋友……”
“……我不喜欢结交朋友。”
少年沉默,而后,平静说道。
“错不在你,你只当我是个怪人便好,别想太多。”
听到这番解释,风钧脑中灵光一闪而过,他似乎想到了什么,曾经某些模糊的东西变的清晰,但更多的还是隐藏在迷雾之中,无法理清脉络。
话已说到了这种程度,也算给了个台阶,免得气氛太僵。
可,风钧仍想知道他的未尽之言。
倒不是出于愤懑,抑或是不懂人情事故,平白折了他人好意。
他只是……隐隐感觉,那些话语将是他真正了解阿火的最后机会。
“那么,你可是厌烦我吗?”
……
古道,人之所恶,唯孤、寡、不谷,而王公以为称。
试问,何为至交?
在真心实意,不在数筹多少。
他不需要朋友。
懦弱自闭也好,冷漠自私也罢。
他就是这样的人,身处红尘却又游离世外的怪胎。
朋友什么的,有麟烟和阿妖就够了。
此外,皆以诸般恶意相度。
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
执此历春秋,因果不沾身。
……
既然人赤着身子来,又为何要受枷带锁地走?
深邃铁链上,晃荡着双脚的黑袍少年轻笑,哼起了残缺的古老歌谣。
黑夜信步,如光似影。
清风拂寂,花开仍暖。
不见过客,陌路善缘。
呐,这个问题的答案,谁又说的清呢?
……
行路渐远,清阳西沉,人流稀少。
心中的不安愈发压迫心神,难以平静。
阿火抬头,再没有避讳目光的接触,皱眉注视着这个不再拘泥于“会做人”的同龄人,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坚定。
不解。
为何非要逼他把话说透呢?
“厌啊。”
对方微抿嘴唇,毫不动摇。
“我讨厌和陌生人促膝长谈。若是初次见面,不知情况,倒也罢了,可几次下来,即便我讷口少言,你总是能找到无聊无用的话题,并对此侃侃而谈。”
说到这里,他停顿了一下,似是在回想。
“我不关心你的修学如何,所以也不要假惺惺向我打探入了哪一院,学的怎样。是,在你来看这是关心,是正常的交流,可于我而言,只觉得你不过是在比较,比较自己和我的分院高低,前景差距,若劣,则讶而忧,以掩优越。”
“还有,我很烦你那副自以为很懂别人的样子,不是谁都像你一般家世显赫,不用为了生活操劳,不必为练拳所苦,只用安心学业,便可功成名就,光风霁月。连自家姊妹都不懂,遑论其他?”
“这只是你自己的阴暗心思罢。”
虽然是抱着了解对方的心思,可如此恶意怪异的言论,绕是风钧这般好脾气也实在忍受不住,冷笑以对。
阿火微微歪头,脸色漠然不变。
这便是你要听的实话。
隐于客套之下的未尽之言。
一个性格阴暗的多疑小人的无端污蔑。
悄无声息行走间,人流渐无,空气凝滞不畅。
不知何时在前带路的风语嫣恍若未觉,步履僵硬,灰裙褶皱不平,虽然瑕疵不掩丽质,可这种错误,不是她这种女子应犯的。
阿火瞥了一眼,虽然眼睛散光,视物模糊,但这种气质上的问题可不关乎视力,心中有了几分确论,但暗处投来的目光,已经不允许他走脱得了。
最后,在斜照的夕阳下,少年踏入了某个隐匿不见的范围,感受到身躯的束缚,气息的封禁,以及那再不掩饰的如芒杀意。
微微一叹。
看向面色急变的风钧,目光依旧平静,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补充道。
“我讨厌你,因为你看起来就很会招惹麻烦。”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lolo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