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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12月20日,冬至。
香港人有句话叫“冬至大过年”,家家户户都要团聚吃饭。但这一年的冬至,曹永仁是在医院里度过的。
龙伯从三天前就开始昏迷了。医生说是癌细胞扩散到脑部,随时可能走。曹永仁这几天一直守在病房里,几乎没合过眼。阿贵劝他回去休息,他不肯。阿强劝他吃点东西,他只喝了几口粥。大D来看过一次,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躺在床上瘦成一把骨头的龙伯,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走了。
这天下午,龙伯突然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目光浑浊,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曹永仁身上。
“后生仔...”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吹过的蛛丝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曹永仁赶紧凑过去:“龙伯,我在这儿。”
龙伯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像要笑,但已经没有力气笑了。
“我...要走了。”
曹永仁握紧他的手:“龙伯,你别这么说。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龙伯摇摇头,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我自己知道...时候到了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曹永仁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,冬至的香港没有太阳,只有厚厚的云层和偶尔飘过的雨丝。
“五十年了,”他喃喃地说,“来香港五十年了...”
曹永仁握着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
龙伯收回目光,看着曹永仁。
“后生仔,我跟你说的话...你记住...”
曹永仁点头:“我记住。”
“情报网...交给你...名单在铺子里...柜台下面...铁盒子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
龙伯喘了一口气,继续说:“还有...阿乐...你要小心...那个人...不是好人...”
曹永仁说:“我知道。龙伯,你放心吧。”
龙伯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神突然清亮起来,像回光返照。
“你呀,”他说,“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后生仔了。”
曹永仁心里一紧。
龙伯继续说:“但不管你是谁...你都是我的后生仔...”
曹永仁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龙伯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,像在安慰他。
“别哭...做人...要硬净...”
曹永仁用力点头,拼命忍住眼泪。
龙伯看着他,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后生仔...你做到了...”
曹永仁问:“做到什么?”
龙伯说:“做到我做不到的事...你比我强...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...可以安心走了...”
他闭上眼睛,手慢慢松开。
曹永仁握紧他的手,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。
“龙伯?龙伯!”
没有回应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蜂鸣声,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护士冲进来,医生冲进来,有人推开曹永仁,有人在龙伯身上按压,有人注射药物,有人在喊什么。
曹永仁被推到一边,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在龙伯身上忙碌。
他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只看到龙伯的脸——安详的,平静的,像睡着了一样。
几分钟后,医生停下来,转过身,对曹永仁摇了摇头。
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”
曹永仁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阿贵从外面冲进来,看到那条直线,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大佬...”
曹永仁没理他。他走到床边,把龙伯的手放好,帮他盖好被子。
龙伯的脸上还留着那个笑容,淡淡的,像平时坐在杂货铺里跟街坊聊天时的笑容。
“龙伯,”曹永仁轻声说,“你安心走吧。铺子的事,我帮你看着。情报网,我帮你守着。城寨虽然拆了,但人还在。你教的那些东西,我都记得。”
他站在那里,看着龙伯的脸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窗外,冬至的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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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伯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。
地点在钻石山殡仪馆,很小的一个厅,但来的人不少。城寨的旧街坊来了几十个,和联胜的几个叔父也来了——邓伯派了人送来花圈,串爆没有来,但让人带了一副挽联,写的是“城寨元老,江湖故人”。跛脚强坐着轮椅来的,白粉华没有出现,蛇仔明也没有。
永利集团的人几乎全部到场。一百多个小弟穿着黑色西装,站在殡仪馆外面的空地上,排成整齐的几排。阿贵站在最前面,手里捧着一张龙伯的遗像。大D站在曹永仁旁边,表情沉重。
曹永仁站在灵堂里,穿着一件黑色外套,脸上没有表情。
灵堂布置得很简单。正中挂着龙伯的照片,是年轻时候拍的,黑白的,穿着中山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眼神里有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坚定。照片下面是棺木,棺木盖着,上面放着一束白色的花。
两边摆着花圈,永利集团送的最大,挽联上写着——“龙伯千古,永利集团全体敬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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