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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1年5月的一个下午，曹永仁站在大D和阿凤的墓前。

墓地在钻石山，很安静。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，斑斑驳驳地落在墓碑上。大D的墓碑在最里面那一排，旁边是阿凤的。两块墓碑并排立着，像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。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，大D笑得很憨，阿凤笑得很甜。

这是大D走后的第四年。曹永仁每次来，都会带一束花，一包烟，一瓶酒。花放在阿凤那边，烟和酒放在大D那边。他蹲下来，把花放好，把烟拆开，点了一根，放在碑前。又把酒打开，倒了一杯，洒在碑前的泥土里。

“哥，大嫂，我来看你们了。”

他蹲在那里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哥，永信三岁了。他很乖，很聪明。长得很像你，但性格像我。他不爱打架，爱看书。你知道了会不会生气？”

他笑了一下，笑容很淡。

“大嫂，你放心，我会照顾好永信的。他叫我叔叔，叫我叫得很亲。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叫‘叔叔’，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叫‘叔叔’。我会把他养大，让他读书，让他做人，让他不像我们这样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“哥，永利现在有136个小弟了。旺角两家店，油麻地两家，深水埗一家。日收入六十八万，总资产七千多万。你以前在旺角混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你细佬会在这里开铺？”

他看着墓碑，等着一个不会来的回答。

“哥，你放心吧。我会好好的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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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旺角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砵兰街上人来人往，霓虹灯还没亮起来，但街两边的铺子都已经开了。茶餐厅、游戏机中心、夜总会、桑拿浴室，什么都有。永利士多总店在街中间，门口排着几个人，阿芬和阿珍在收银台后面忙。阿贵站在门口，看到他回来，赶紧迎上来。

“大佬，龙伯的忌日快到了。”

曹永仁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后天。”

阿贵问：“要不要准备什么？”

曹永仁想了想，说：“买点水果，买点花。不用太多。”

阿贵点头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
曹永仁走进店里，坐在收银台后面。阿芬给他倒了杯茶，他接过来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但喝到嘴里没什么味道。

龙伯走了一年多了。这一年多里，他每天都会想起龙伯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城寨的规矩，就是没有规矩。”“做人要俾面。”“对得住自己，对得住跟你的人。”

这些话，他记在心里，一句都没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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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，龙伯的忌日。

曹永仁带着阿贵、大D、阿强、阿龙几个人，去了钻石山。龙伯的墓在另一片区域，比大D和阿凤的墓更靠里。墓碑很简单，只写着“龙伯之墓”四个字，没有照片，没有生卒年月。这是龙伯自己的意思。他说，“我这一辈子，没什么好记的。死了就死了，别留太多东西。”

曹永仁把花放在碑前，鞠了三个躬。

“龙伯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
他蹲下来，看着那块简单的墓碑。

“龙伯，永利现在有136个小弟了。旺角两家店，油麻地两家，深水埗一家。你那个情报网，我也在用。三十个线人，每周都有消息来。你留给我的那本江湖秘闻，我也在看。里面记的东西，好多都还有用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继续说：“龙伯，你教我的那些话，我都记得。‘城寨的规矩，就是没有规矩。’‘做人要俾面。’‘对得住自己，对得住跟你的人。’这些话，我会记住一辈子。”

他站起来，又鞠了一个躬。

“龙伯，你安心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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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旺角，曹永仁一个人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本账本。

他翻开第一页，看着那行字——“小弟：0人。日收入：0元。”

然后他一页一页地翻。

“2000年1月。第一个小弟：阿贵。日收入：5000元。”

“2000年2月。小弟：6人。日收入：3万元。”

“2000年3月。小弟：19人。日收入：9万5千元。”

“2000年4月。小弟：22人。日收入：11万元。”

“2000年5月。小弟：30人。日收入：15万元。”

“2000年6月。小弟：39人。日收入：19万5千元。”

“2000年7月。小弟：54人。日收入：27万元。”

“2000年8月。小弟：59人。日收入：29万5千元。”

“2000年9月。小弟：91人。日收入：45万5千元。”

“2000年10月。小弟：106人。日收入：53万元。”

“2000年11月。小弟：114人。日收入：57万元。”

“2000年12月。龙伯走了。”
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数字——

“核心小弟：136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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