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杂种!找死!”那骑兵惊怒,举起马鞭就要抽下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暴喝,并非来自墙头,而是来自那伙流民中!只见一个一直佝偻着身子、靠在同伴身上的老者,突然挺直了腰板,掀开遮脸的破帽,露出一张满是风霜却线条刚硬的脸。他动作快得惊人,一步踏出,竟单手抓住了那骑兵挥下的马鞭,顺势一拽!
那骑兵猝不及防,惊叫着从马上摔落,跌进泥坑。其他骑兵见状,纷纷拔刀,呼喝着围了上来。
“你们做什么?连孩子都要杀吗?!”那老者声音洪亮,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威严,虽然穿着破烂,但站姿如松,目光如电,扫过那几个骑兵,竟让他们气势一窒。
墙头上,陈晏瞳孔微缩。这老人,绝不寻常。
“老东西,你敢袭击官军!”摔落的骑兵爬起来,恼羞成怒,拔刀就要砍。
“我看谁敢动!”
又是一声清越的断喝,这次来自那伙流民中另一个一直低着头的青年。他抬起头,同样撕去伪装,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,虽然锈迹斑斑,但握剑的姿势极为标准。他挡在那老者身前,眼神冰冷地看着周围的骑兵。
流民中藏有高手!而且,似乎是为了保护那个孩子和狗儿,主动暴露了。
胡彪军营方向传来了号角声,更多的骑兵正在集结赶来。
墙头,陈晏迅速判断形势。这伙“流民”出现的时间、地点,以及此刻展现出的异常,难道就是信中所说的“客”?可他们看起来是在保护孩子,对抗胡彪的兵……
“开门!”陈晏当机立断,对张疤子道,“带一队人出去,把狗儿和那个孩子抢回来!把那伙人也‘请’进来!快!”
堡门打开,张疤子带着十来个手持棍棒刀枪的戍卒冲了出去,隔开了那伙“流民”和黑山堡骑兵。
“各位军爷!误会!”张疤子扯着嗓子喊道,“这几个流民我们堡里要了!有病没病,我们自会查验!不劳军爷动手!”说着,示意手下赶紧去拉狗儿和那伙人。
黑山堡骑兵人数不多,见北碚堡的人出来,又看到军营方向大队正在赶来,一时有些犹豫。
那老者深深看了一眼墙头的陈晏,又看了看逼近的黑山堡大队骑兵,对那青年使了个眼色。青年会意,收起短剑,扶起老者。一行人不再反抗,任由张疤子的人半推半攘地带进了堡门。
堡门再次关闭。门外,黑山堡大队骑兵赶到,与先前那小军官会合,对着堡墙骂骂咧咧,但终究没有立刻进攻。
堡内,张疤子将那伙“流民”带到一处空置的地窝子暂时看管。狗儿被周娘子拉去检查,只是擦伤,吓得不轻。那婴孩被妇人紧紧抱着,哭声微弱。
陈晏走到那伙人面前。老者已经重新挺直了腰板,虽然衣衫破烂,但那份气度无法掩盖。青年侍立在他身侧,眼神警惕。其余几人也都沉默着,但站姿眼神,都与普通流民迥异。
“诸位,”陈晏开口,目光落在老者脸上,“不知如何称呼?为何伪装流民,来我北碚堡?”
老者打量了陈晏片刻,缓缓拱手,声音平稳:“老夫姓沈,单名一个岳字。携家仆避难至此,多谢陈提举收容。至于伪装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地窝子外隐约可见的黑山堡军营方向,淡淡道:“不过是为了避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却没想到,贵堡之外,麻烦也不小。”
沈岳。陈晏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毫无印象。
“沈先生看来不是普通人。方才身手,也非寻常百姓。”陈晏试探道。
沈岳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沧桑和无奈:“乱世求生,学些防身之术,让提举见笑了。倒是陈提举,以戴罪之身,于此绝地,能聚拢人心,抗胡虏,拒苛政,令老夫钦佩。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,“只是,如今堡内疫病初现,外有强兵虎视,陈提举这北碚堡,怕是已到了生死关头。不知提举,可有了应对之策?”
他语气平静,却句句点在北碚堡最致命的要害上。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逃难者会关心,或者说,有资格关心的问题。
陈晏心中那根弦绷紧了。他迎着沈岳的目光,缓缓道:“沈先生有何指教?”
沈岳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老夫入堡时,见墙外立有一碑,刻有死难者姓名。又闻堡内行事,颇有章法,赏罚分明。不知提举心中,是只想在此乱世苟全性命,还是……另有志向?”
地窝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外面渐沥的雨声。
陈晏看着沈岳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沉默却精悍的“家仆”。
十日之期未到,“客”已至。
只是这“客”带来的,似乎并非预想中的刀兵或阴谋,而是一个更加直接、也更加危险的问题。
一个关于北碚堡未来道路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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