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熙和二十二年，开春。

泉州港千帆齐列，雾散潮平，第五批大宋远洋船队整装待发。此番出航，除了例行通商、通使、传艺、护商之外，还多了一层特殊意义——公冶府嫡长子公冶承安，将以“远洋观风使”的身份，第一次踏上西行海路。

消息早已传回汴京，公冶府上下既骄傲，又不舍。

临行前三日，公冶雄特意把承安叫到书房，屏退左右，父子二人对坐长谈。案上摆着航海图、季风时刻表、冰凌阁密令册、船队将官名录，每一样都被公冶雄批注得密密麻麻。

“承安，”公冶雄指尖点过南洋七港、天竺七城、大食七埠、拂菻一城，语气沉稳，“你此番出去，不是游玩，不是镀金，是历事、识人、知险、定心。船队正副使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，你可学他们经验，但不可一味盲从；遇外邦君主，不卑不亢；遇海盗滋扰，果断处置；遇灾荒饥民，力所能及施以援手。”

承安端坐挺直，一字一句听得认真：“儿子明白。大宋的脸面，公冶家的风骨，儿子不会丢。”

公冶雄继续叮嘱，语气渐柔：

“你母亲心软，昨夜又哭了。你到一地，便寄一封家书回来，莫让她悬心。灵溪年幼，却最懂事，你在海上，也替爹爹多护着她几分。承泽还小，天天盼着你坐他造的船，你要给他做个好榜样。”

提及家人，承安眼眶微热，躬身一揖：“儿子记住了。无论走多远，儿子的心，永远在家，在爹爹母亲身边。”

公冶雄拍了拍他的肩，不再多言。有些路，必须孩子自己走；有些风雨，必须少年自己扛。他能给的，是底气、是规矩、是万全安排，却不能替孩子涉海。

一、汴京送别：不骄不躁，不悲不泣

启程之日，皇帝亲赐饯行酒，百官相送，百姓围观。

公冶府门前，赵妤曼一身素衣，强忍着泪，为儿子整理衣襟。灵溪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枚新绣的平安香囊，轻轻塞进兄长手中：“大哥，海上风大，这个带着，保佑你一路平安，早日回来。”

承安弯腰，摸了摸妹妹的头：“灵溪乖，在家好好陪着母亲，照顾二哥。大哥一定平安回来。”

承泽抱着自己那艘一尺多长的船模，小脸上满是认真：“大哥！你在海上等着！我一定尽快造出真船，以后去接你！”

承安笑了笑，蹲下身与弟弟击掌：“好，大哥等你。”

一旁，三皇子赵祺也前来送行。他没有摆皇子仪仗，只一身常服，独自前来，走到承安面前，拱手一礼，语气真诚：

“公冶兄，一路保重。我在汴京，好好读书，守着家国，也……替你照看着家中弟妹。待你归来，我想听你讲遍万里海疆的故事。”

承安心中了然，微微一笑，郑重回礼：“有劳三皇子。承安感激不尽。”

两人目光一碰，无需多言，已是默契。

赵祺的目光，轻轻扫过一旁垂首而立的灵溪，只一瞬，便收回，礼数周全，分寸恰好。

灵溪脸颊微热，却依旧安安静静站在母亲身侧，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。

公冶雄看着眼前一幕，心中了然，却只淡淡开口：“承安，上路吧。记住你说过的话。”

“是，爹爹！母亲！弟妹！保重！”

承安最后一拜，转身昂首登车，没有回头，一身少年风骨，利落干脆。

车马远去，渐渐消失在汴京城外。

赵妤曼终于忍不住落泪，灵溪轻轻扶住母亲，承泽抱着船模，小脸上写满坚定。

赵祺站在一旁，静静陪着，不言不语，分寸得体，直到公冶一家人入府，才悄然离去。

全程无人提“联姻”二字，无人攀附，无人施压，只有少年相送、少女静立、君子自重、清欢自知。

这正是公冶雄最想要的样子。

二、泉州登船：少年入海，万里启程

数日后，承安抵达泉州。

公冶雄早已在此等候，亲自带他登船，熟悉宝船结构、火器布置、罗盘方位、旗语号令、粮水储备、医官配置、将官职责。每一处细节，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
“这艘船，长四十四丈，宽十八丈，四层甲板，十二面巨帆，可载千人，储粮可支一年，遇十级风浪不倾。”公冶雄站在船头，海风拂动衣袍，“你记住，船再大，不如心稳；帆再高，不如道正。”

承安站在父亲身边，望着无垠大海，少年心胸豁然开朗：“爹爹，儿子懂了。”

起航号角吹响那一刻，公冶雄亲自送儿子登舰。

父子二人在船头对视一眼，无需多言。

“去吧。”

“爹爹保重。”

承安转身入舱，身姿挺拔，没有半分怯意。

巨帆升起，两千余艘舰船首尾相连，如一条海上巨龙，缓缓驶出泉州港，驶向南海，驶向天竺，驶向大食，驶向拂菻，驶向万里之外的未知世界。

岸上百姓跪拜欢呼，声震海天。

公冶雄立于高台，白衣临风，望着船队消失在海平面，久久未动。

他知道，他的儿子，正在走一条比他当年更辽阔、更光明的路。

三、汴京城内：两小无猜，心意自通

承安出海后，汴京公府依旧平静安宁。

灵溪每日读书、刺绣、习字、抚琴，闲时便照料庭院花木，偶尔入宫赴宴，遇见三皇子赵祺，也只是淡淡见礼，轻声交谈，不亲近、不疏远、不刻意、不回避。

暮春三月，御花园牡丹盛开。

贤妃特意只请了公冶家眷，宫中并无其他贵女，只赵祺一人作陪。

灵溪穿一身浅绿襦裙，站在牡丹丛边，静静看花。

赵祺缓步走近，手中拿着一卷书，轻声道：“这是我从宫中藏书楼找到的《海外异闻录》，里面记了不少南洋风物，或许你会喜欢。”

灵溪微微一怔，屈膝道谢，轻轻接过：“谢三皇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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