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biquge.hk
沈映寒开始数他的白发。不是故意数的,是每次靠在他肩上的时候,眼睛正好对着他的鬓角。第一天,七十三根。第二天,七十一根。第三天,六十八根。不是变少了,是掉了。他的头发在掉,每天掉几根,像秋天的叶子,风一吹就飘下来。她看着那些白发落在青砖地上,落在他的肩上,落在她的手背上。她想捡起来,但怕他看到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怕他问“你在干什么”?还是怕他不问?他什么都不问了。以前还会问“今天冷吗”、“你吃了吗”、“你在看什么”。现在不问了。不是不想问,是不会问了。他忘了怎么问。就像忘了怎么笑,忘了怎么说“好吃”,忘了怎么叫她的名字。
她靠在他肩上,数他的白发。今天六十五根。比昨天少三根。她看着那些白发飘落,忽然很想叫他一声。不是“怀舟”,是别的什么。叫什么呢?她不知道。她只是想叫他。想听他回答。想听他说“嗯”。哪怕只是“嗯”。哪怕他不知道是谁在叫他。
“怀舟。”她叫了。
“嗯。”
他回答了。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。但他回答了。她笑了。眼泪掉下来了,滴在他的手背上。他没有感觉到。他的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但她还是哭了。因为他说了“嗯”。因为他还活着。因为他还在这里。
沈昭站在门口,看着姐姐靠在陆怀舟肩上,眼泪从脸上流下来,滴在他的手背上。他没有擦,没有动,甚至没有看她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天空,看着光秃秃的槐树枝,看着灰白色的云。他的眼睛是空的。什么都看不到。沈昭走进去,坐在石凳上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干什么?”
“数他的白发。”
“多少根了?”
“六十五根。比昨天少三根。”
沈昭看着陆怀舟的头顶。头发几乎掉光了,只剩下几缕细丝,贴在头皮上。白到透明,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人很快就会消失了。不是死,是消失。像那些白发,飘落在地上,风一吹,就不知道去哪里了。
“姐。”沈昭的声音很轻,“你在怕什么?”
沈映寒没有回答。她看着他的白发,看了很久。
“怕他消失。”她说,“怕他有一天醒来,不叫我了。不叫‘映寒’了。叫‘你是谁’。怕他有一天醒来,不看我。眼睛看着天空,看着槐树,看着所有人,就是不看我。怕他有一天醒来,不在了。人还在,但不在了。”
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想起陆怀舟以前说过的话——“你是人,不是数字。”现在他是人了。但他在消失。一点一点地,像白发飘落,像手指不抖了,像眼睛空了。他在消失。
“姐。”沈昭说,“他不会消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在。你在,他就不会消失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她擦干眼泪,看着陆怀舟的侧脸。白发,皱纹,深陷的眼窝,干裂的嘴唇。他在看天空。灰白色的,没有云,没有鸟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看得认真,像在看一样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她问。
“天。”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哪里好看?”
他想了想。想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好看。”
沈映寒笑了。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天空。灰白色的,没有云,没有鸟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觉得好看。因为他在看。
沈映寒开始做一件事。每天早晨,她煮一碗粥,端到他面前,看着他喝。他不记得她了,但他记得粥。他端起碗,喝一口,咽下去。没有味道,但他知道这是粥。知道有人在给他煮粥,知道有人在等他喝粥,知道有人在他喝粥的时候看着他。不记得是谁,但知道。
“好喝吗?”她问。
“好喝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他想了想。想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但好喝。”
手机版阅读网址:www.lolozh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