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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0年10月的一个晚上，曹永仁正在旺角的永利总店里对账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酒气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大D站在门口。

大D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。他靠在门框上，眼神涣散，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。

“哥？”曹永仁站起来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大D没说话，只是晃晃悠悠地走进来，一屁股坐在收银台旁边的凳子上。

阿贵从后面跑出来，看到大D的样子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去倒茶。

“大D哥，喝茶。”

大D没接茶，只是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，盯着曹永仁看。

“细佬，”他说，“你发达了。”

曹永仁皱眉：“哥，你喝多了。”

大D摇摇头：“我没喝多。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”

他指了指这间铺子，指了指门口来来往往的顾客，指了指阿贵他们忙碌的身影。

“你在这里开铺，一个月赚多少？几十万？几百万？”

曹永仁没说话。

大D继续说：“我在旺角跟串爆，一个月赚一万。一万块。你一个月赚几百万。你是我细佬，我赚一万，你赚几百万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激动。

阿贵站在旁边，脸色发白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曹永仁站起来，走到大D面前。

“哥，你醉了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
大D一把推开他。

“我没醉！”他吼道，“我清醒得很！”

他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，扶着桌子才站稳。

“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？”他指着门口，“他们说，‘大D，你细佬好嘢，在旺角开了几间铺，收了几百个小弟’。你知道我听了什么感觉吗？”

曹永仁沉默。

大D盯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
“我是你大佬。我是你哥。我应该照顾你。但现在，你照顾我。你给钱我，你给面子我，你帮我搞定串爆。我算什么？我算什么大佬？”

他说到最后，声音沙哑得像要哭出来。

曹永仁看着他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哥，”他说，“你永远是我大佬。”

大D摇头：“不。我不是你大佬。你是你大佬。你是曹永仁，是永利集团的老闆，是几百个小弟的大佬。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但脚步不稳，差点摔倒。

阿贵赶紧扶住他。

“大D哥，你小心...”

大D推开他，自己扶着墙，一步一步走出店门。

曹永仁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里。

阿贵走过来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大佬，大D哥他...”

曹永仁抬手打断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派人跟着他，别让他出事。”

阿贵点头：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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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大D没来。

第三天，也没来。

曹永仁让阿贵去打听，才知道大D回了城寨，住在以前那间铁皮屋里，喝了一天的酒。

他想去找他，但走到城寨门口，又停住了。

他想起大D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你照顾我，我算什么大佬？”

如果他去找大D，大D会觉得他在施舍。会觉得他这个细佬在可怜他。

曹永仁站在城寨门口，站了很久，最后转身回去了。

回到店里，他坐在收银台后面，看着账本发呆。

阿贵端了杯茶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大佬，大D哥那边...”

“再等等。”曹永仁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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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三天。

大D还是没来。

曹永仁实在忍不住了，叫上阿贵，一起去城寨找他。

城寨已经拆了大半，到处是废墟和瓦砾。以前热闹的巷子，现在冷冷清清。那些熟悉的铺子，要么搬走了，要么关门了。只有几间还没拆的铁皮屋，孤零零地立在废墟里。

大D住的那间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
曹永仁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。

大D躺在床上，身边放着七八个空酒瓶。他穿着三天前那件T恤，胡子拉碴，脸色蜡黄，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
“哥。”曹永仁走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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