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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狼部的第二次进攻,带着血腥的暴怒。
那个铁环甲头目显然被第一轮的挫折和损失激怒了。他不再使用任何试探,将近两百名下马步战的白狼部战兵被分为数队,在加厚的木盾和门板掩护下,如同几股混浊的泥石流,朝着北碚堡西、北两面最残破的墙段,狠狠撞来。箭矢从盾牌的缝隙和后方更远处抛射过来,虽然准头差,但数量多了,咄咄咄地钉在墙头木板上,像骤然下起了一阵铁雨。
“低头!避箭!”韩固的吼声在呼啸的箭矢和风声中断续传来。
一个趴在陈晏左侧不远处的年轻戍卒,刚想探头看看下面情况,一支流矢“噗”地扎进他的眼窝,他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向后仰倒,四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。温热的血溅了旁边人一脸。
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贴近。墙头不时响起中箭的闷哼和惨叫。没有盔甲,没有盾牌,他们唯一的掩护就是低矮的墙垛和运气。
“不能光挨打!石头!砸!”张疤子满脸是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,他吼叫着,抱起一块脑袋大的冻土,看也不看就朝墙下盾阵最密的地方砸去。
砰!冻土砸在木盾上,碎成几块,没造成伤亡,但让那一小片盾阵晃动了一下。其他戍卒和青壮也咬着牙,不顾箭矢,奋力将手边的石块、木头、甚至冻硬的土坷垃向下投掷。噼里啪啦的砸击声和下方的怒骂惨叫声混作一团。
但这次白狼兵有了准备,盾阵厚实,普通的投掷物效果有限。几处盾阵已经顶着乱石,冲到了墙根下,开始用身体撞击本就松动的墙基,更有悍勇者直接将简陋的木梯搭上了矮墙,开始向上攀爬!
“长枪!刺下去!”韩固嘶声命令。几个手持新制长枪的戍卒,在墙垛缺口后,将枪尖对准攀爬而上的身影,狠狠刺出!惨叫声中,一个白狼兵被刺中面门,惨叫着摔了下去。但另一处,一个白狼兵已经嚎叫着探上了墙头,挥舞弯刀乱砍,一个戍卒躲闪不及,手臂被齐肘斩断,鲜血喷溅。
“拦住他!”陈晏看得目眦欲裂,想冲过去,却被身边的赵长庚死死拉住。
“公子!看旗!”赵长庚大吼,同时张弓,一箭射穿了那个刚刚爬上墙头的白狼兵的后颈。
陈晏顺着赵长庚指的方向看去。只见在北面攻势最猛的一处,一面较小的狼头旗下,一个穿着半身皮甲、头戴狐皮帽的白狼军官,正挥舞弯刀,大声呼喝,催促手下猛攻。他所在的位置相对靠后,但又在前线弓箭的射程边缘,身边只有两三个亲卫。
“阿勒坦!”陈晏猛地回头,对躲在后面断墙处的阿勒坦吼道,“那个人!是头目吗?”
阿勒坦仅露双眼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,用力点头,用生硬的官话喊道:“是百夫长!叫巴图!凶得很!”
“赵老哥!能射中吗?”陈晏急问。
赵长庚眯眼看了看距离,又感受了一下风向,缓缓摇头:“超过八十步,风大,他还在动,没把握。而且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手中弓弦已现裂纹的军弓。
就在这时,石猛猫着腰从后面冲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他刚刚匆匆组装好的、简陋得令人心酸的弩。弩身是用硬木和牛筋勉强捆扎的,弩臂短粗,弩弦是几股牛筋拧成。唯一像样的,是弩槽里卡着的一支弩箭——箭杆笔直,箭头正是新打的三棱枪头改制的,闪着乌光。
“公子!试试这个!只能射一次!弦可能会崩!”石猛将弩塞到陈晏手里,粗重的呼吸喷着白气,“我按您之前说的‘蹶张弩’样子改的,力道应该比弓大!”
陈晏接过这简陋的凶器,入手沉甸甸。他没时间犹豫,更没指望自己这半吊子箭术。他看向赵长庚。
赵长庚立刻会意,扔掉已经不堪用的军弓,接过弩,入手掂了掂,眼神一凝。“好沉的箭……”他趴到一处墙垛后,将弩架稳,眯起一只眼,缓缓瞄准那个正在呼喝指挥的百夫长巴图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墙下的喊杀声,攀爬声,惨叫声,箭矢破空声,都变得模糊。所有人的目光,不自觉地聚集在赵长庚和他手中那具粗糙的弩上。
巴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朝这边看了一眼,但并未在意,继续挥舞弯刀催促。
赵长庚屏住呼吸,扣动了扳机。
嘣——!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震响!弩弦猛地回弹,巨大的后坐力让弩身剧震。那支特制的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,瞬间掠过八十多步的距离!
巴图正要再次开口,声音戛然而止。他浑身一震,低头看向自己胸口。那支三棱弩箭,从他皮甲的缝隙间钻入,深深没入胸膛,只留下一小截箭杆在外面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只有大股的血沫涌出。他晃了晃,手中的弯刀“当啷”落地,随即整个人向后仰倒。
“巴图大人!”他身边的亲卫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主将突然倒下,而且死状如此凄惨,让正在猛攻这一段的数十名白狼兵瞬间呆住了,攻势为之一滞。
“巴图死了!”
“南人的妖法!”
惊慌的叫喊在胡语中蔓延。失去指挥的这段防线,白狼兵的勇气肉眼可见地衰退,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后退。
“就是现在!打!”韩固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,嘶声大吼,“所有人!砸!刺!把他们打下去!”
墙头的守军爆发出绝地求生的怒吼,石块、木矛、一切能扔的东西,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。失去统一指挥和士气的白狼兵,在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下,终于支撑不住,开始溃退。
“放火!”陈晏看准另一段依旧在猛攻的墙下聚集了较多敌人,厉声下令。
最后几个燃烧的煤块包裹被奋力掷出。黑烟和火焰再次腾起,虽然不如第一次突然,但依旧造成了恐慌和混乱。
终于,整个白狼部的进攻浪潮,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水,在留下一地狼藉的伤亡后,开始全面退却。这一次,他们退得更远,更乱,连伤员都顾不上了,一直退到两百步外,才在骑兵的接应下,勉强稳住阵脚。
墙头上,一片死寂。只有粗重如风箱的喘息,和压抑不住的、劫后余生的啜泣。
陈晏拄着长枪,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,目光扫过墙头。到处都是血迹,有敌人的,更多的是自己人的。尸体横七竖八,伤者倒在血泊中呻吟。张疤子肩头插着一支箭,正咬着牙让人帮他折断箭杆。赵长庚抱着那具已经散架的弩,手指被崩断的弩弦割得鲜血淋漓。石猛脸上被火星烫出好几个水泡。
粗略一看,还能站着的,不足三十人。几乎人人带伤。
而墙下,白狼部留下的尸体,超过五十具,伤者更多,在雪地里蠕动着,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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