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潜龙在渊之 此恨绵绵 (6)_班门英烈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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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就在这暖意融融之际,意外陡生。

班超腰间玉具剑穗,忽地“啪”一声脆响,系绳崩断——

那绳本已磨得纤细如发,经年风霜、日夜摩挲,早已不堪重负,只因今日心神松懈,动作稍大,便应声而断。

一颗赤玛瑙珠子滚落,坠入廊下积水之中,溅起细碎水花,如泪滴碎镜,在青砖洼水中漾开一圈圈微澜,旋即沉没,唯余涟漪轻颤,似天地亦为之一恸。

那玉具剑饰,乃母亲窦钰当年典尽嫁妆,换得良玉,请匠人精琢而成,亲手系于他腰间,道:

“吾儿仲升志在四方,此剑穗虽无锋,却可镇心神,护你行远不迷。”

自离扶风,此饰从未离身,纵衣破履穿,亦护之如命——于他而言,非仅佩饰,实乃慈母之念、寒门之望,沉甸甸系于腰间,日日随行。

每遇困顿,班超必以指腹摩挲此珠,仿佛能触到母亲掌心的温热;每临抉择,他必凝视此玉,似能听见故园槐树下的叮咛。此物无价,不在其材,而在其情;不在其形,而在其魂。

此刻珠坠水洼,班超如遭电击,浑身一颤,手中鹿脯几乎滑落。

方才那片刻温存,竟令班超忘了身在何处、志在何方。班超猛然清醒,眼中暖意骤敛,唯余警觉与自责——

西域之路,岂容儿女情长?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?他竟因一盒热食、一笑温言,心神松懈,几近忘形!

他未言,未动,只缓缓俯身,指尖探入冰凉积水,将玛瑙珠子拾起。水珠顺腕滑落,混着不知是雨是汗的湿意,渗入袖中,寒彻骨髓。

他以衣角细细擦拭珠面,动作轻柔如抚婴孩,唯恐再损分毫。

那珠红如血,映着班超苍白的指节,似一颗未冷的心,在寒雨中兀自搏动——那是扶风老宅窗下,母亲窦钰灯下缝衣的身影;那是兄长班固病榻前,他立下的“持节西行”之誓;那是马蕊儿雪夜断簪时,他未能迈出的一步。

耿媛见状,笑意微凝,轻声道:

“不过一珠,何至如此?”

她声音仍柔,却已听出他语气中的疏离与自持。耿媛蹲在他面前,仰头望着他,眼底光影流转,似有千言欲问——

问他为何退避,问他是否不信她,问他可曾想过,她亦愿共担这万里孤途。终只化作这一句试探,轻如雨丝,却重若千钧。

她知他志坚,却不知他心防如此之深——连一丝温情,亦不敢久留。

班超握珠于掌,低声道:

“此非寻常珠玉,乃慈母之心。”

数字出口,如铁坠地,沉而无声。

班超未抬眼,不敢看她眼中是否失望,是否受伤。他只知,自己不能沉溺。西域山河未定,兄长病榻未安,家中老母倚门而望——他肩上担的,从来不是一人之命,而是一族之望、一国之边。

情之一字,可暖寒夜,亦可乱心志;他既择孤路,便不敢贪暖。

雨声淅沥,廊下复归寂静。

那盒热鹿脯犹在冒气,白雾袅袅,如未尽之语,悬于两人之间。

可少年眼底,已重燃孤光——那光,曾照太学残简,曾映兰台夜烛,如今又在寒雨中灼灼不熄,如星火守夜,如孤峰立雪。

耿媛缓缓站起身,未再言语,亦未收回食盒。她只静静看着他,看他将玛瑙珠重新系回剑穗,手指微颤却坚定;看他整了整衣襟,脊背挺直如松;看他目光投向远方,似已越过洛阳宫墙,直抵玉门关外。

她忽然明白:

他并非无情,而是情太重,重到不敢轻付;他并非冷漠,而是志太烈,烈到不容旁骛。

雨丝斜织,古槐滴翠。

耿媛转身离去,裙裾扫过湿苔,未留一语。

可那盒鹿脯,仍留在他脚边,热气未散,如她未说出口的话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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