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潜龙在渊之 此恨绵绵 (6)_班门英烈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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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懂你。”

风过廊下,雨打新叶,

而那颗赤玛瑙珠,在他腰间轻轻晃动,如心跳,如誓言,如未断之线,

悄然系住两个不肯低头的灵魂。

12

不祥的预感,如潮水漫过班超心堤,无声却汹涌。班超握着那枚湿冷的玛瑙珠,指尖微颤,终于从片刻温情中彻底清醒——

他与耿媛之间,何止是廊下一尺之隔?那是门第之渊,是寒素与簪缨的天堑,是星河遥望、终不可渡的宿命。

他曾以为,志同道合便可并肩;却忘了,这世间,志可共赴,命却难同。

她父为护羌校尉,兄为西域校尉,一门忠烈,声震朝野;而他班氏虽出扶风望族,然父早逝,家道中落,如今不过一介抄书吏,赁屋而居,典物度日。

纵有广平郡太守、司徒掾之后的名头,亦不过是空壳残影,徒惹人笑。

朝廷重门第,婚嫁尚阀阅,纵使天子垂青,亦难越此鸿沟。更何况,他志在绝域,生死未卜,又岂能以虚妄之诺,误她一生?

他抬眼望她,鹅黄裙裾映着雨光,眉目如画,笑意未散,可那笑容越暖,他心越寒。

曾经的憧憬如春烟袅袅,如今却被现实的冷雨浇透,化作一地湿痕,再难拾起。

他想起青梅竹马的马蕊儿——同样清贵,同样情深,最终却困死深闺,坟茔无名,连碑上都吝于刻下她的名字。

她以断簪明志,却换不来一步自由与幸福;她以性命相托,却只换来一场被抹去的遗憾与惋惜。

他不敢再赌,亦不忍再试。若爱是枷锁,他宁可亲手斩断;若情是累赘,他宁愿独自负重前行。

“多谢媛儿。”他声音低哑,强压喉间酸涩,不敢多看她一眼,只匆匆道谢数声,便低头狼吞虎咽,将那块炙鹿脯囫囵咽下。

动作粗粝,几近狼狈,仿佛急于吞下这温情,好让自己快些回到孤寒的正轨。

肉香浓郁,胡椒辛烈,本该暖胃暖心,此刻却如砂砾刮喉,苦涩难当——非肉之味变,实乃他心中已无余地盛放甘甜。每咽一口,都似在吞下自己的软弱;每嚼一下,都如咬碎未出口的誓言。

春雨依旧淅淅沥沥,细密如愁,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,笼住兰台,也笼住两人。檐角滴水成线,青砖泛光,连古槐新叶都垂首不语,似为这场无声的诀别默哀。

耿媛立于雨帘之中,笑意渐敛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边缘——那漆面已被她指腹磨得微亮,显是来前反复擦拭,唯恐失礼。

她分明察觉他眼底的退却,那不是疏离,而是更深的隐忍与自伤。他越是克制,她越知其痛;他越是沉默,她越懂其惧。

她想开口,却不知从何说起——说“我不在乎门第”?可这世道在乎;说“我愿随你西行”?可他未必敢应。

想靠近,又怕惊散这本就脆弱的温存,如捧一盏薄冰,稍动即碎。雨丝沾湿耿媛的鬓角,也沾湿了她眼底那一抹难以言说的忧伤。

她忽然想起马蕊儿临终前的话:

“他心太重,若无人替他分担,终将压垮自己。”

如今她才明白,那“分担”二字,何其艰难——他宁可独自背负山河,也不愿让她沾染半分尘埃。

原来,有些情意,未及绽放,便已注定凋零于春寒深处。不是不爱,而是太爱;不是不争,而是深知——争得一时温存,却可能毁她一世安稳。

她缓缓转身,未再言语,只将食盒轻轻放在廊柱旁,确保他伸手可及。然后,耿媛走入雨中,背影挺直如松,步履未乱,唯裙裾微颤,泄露了心底波澜——那不是退缩,而是成全;不是放弃,而是守护。

而班超,始终未抬头。

他紧握玛瑙珠,任雨水混着冷汗滑落掌心。他知道,这一别,或许便是西域长路上,最后一缕人间烟火。

雨声如诉,古槐无言。

食盒犹在,热气渐散,而那颗赤玛瑙珠,在他掌中,

悄然凝成一滴未落的血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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